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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给小姑娘种,带肉短篇甜文睡前

抖音句子 2021-10-13 14:30:32
对于强词夺理的人,合欢一向不屑于和其争斗,但也不排斥和其战斗到底。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胡扯。转过头来想插话的中贝好几次插话都被截断了,最后就转过头去没有再说话。合欢想了想,觉得中贝的眼神不太自然,好像有些黯然,当时也没有多想。

一路上阳光很好,合欢的脸朝向太阳,稀里哗啦地睡了过去,温暖的好像能够闻到螨虫的味道。合欢一直不大确信世界上是否有螨虫这种生物,但就算有,也是为数不多可爱的存在。祝凯却没有睡着,他好不容易才换到这个车上来了,如愿以偿地和合欢坐在了一起,人生第一次觉得上天真是非常地眷顾自己。合欢把脸转向了窗外,祝凯能看见的她凌乱的头发下掩映着肉嘟嘟的下巴,车窗上有着她淡淡的影像,还好,睡相还不差,一副甜美的模样。汽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合欢的脑袋忽然倒向自己,刹那间,祝凯没来由的紧张,看到她一会儿又挪着把脑袋靠向窗边,忽然又有些失望。

祝凯多想伸出手将那颗随着汽车颠簸而不断晃动的脑袋拉到自己的肩上,让她安分地靠着。有那么一秒,他伸出了手,在要靠近那一头有着清香味的头发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何必再挣扎着奢侈更多呢,就这样守护就好。那些阳光落进了祝凯的眼里,是淡淡的惆怅。

合欢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三哥问她寒假回家干嘛。

合欢不假思索地回答:“过年。”

三哥惊奇地说:“可是过年只有几天啊。我是问你一放寒假就回家干嘛。”

合欢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说:“过年之前就是准备过年啊。过完年就到学校了。寒假不都是这样的吗?寒假就是过年。”

寒假等于过年,这就是合欢心中的公理,虽然世界上许多的人会举起双脚反对的。

寒假的精髓就在除夕。同洋也上初二了,虽然个头还是没怎么长,却也懂事了些,当聂小年打电话来时,不再像以前一样说着说那黏着人家,说了两句后居然有点腼腆,就把话筒交给了合欢。

依旧是等到那边熟悉的“喂”,合欢才说:“喂。”

聂小年说:“好像每年除夕给你们家打电话都成了习惯了。”合欢咂舌,说:“今年才是第三年好吧,哪里就是习惯了。”只不过去年许妈妈握着话筒说是聂小年的电话时,合欢就捂着肚子装作肚子痛去了厕所直到很久才出来,躲过了要和他说话的尴尬。事后,许妈妈还指着合欢的头,说:“你这丫头没出息,小年想和你说话呢,你怎么就关到厕所里出不来了。”

聂小年叹了口气,然后说:“今年我终于和爸妈一起过年了。”

聂小年话里伤感的语气合欢怎么会听不懂,合欢迟疑了一下,说:“感觉是不是还不错?”

聂小年如释重负地说:“好像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其实,我都快忘记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过年的样子了。现在终于觉得,我和他们原来没有那么陌生。”

合欢不知道怎么开口,便问聂爸爸聂妈妈现在在做什么。

聂小年说:“他们啊,本来是相陪我一起看春晚的,可是他们没有这个习惯,这会儿困得不行,已经睡觉了。”

“你一个人是不是很无聊?”

“对啊”,聂小年笑起来,也许用银铃般的笑声来形容一个男生的笑声会有点恶俗恶心,但合欢是真的觉得聂小年笑起来也很动听。“许合欢?”聂小年打断合欢的思绪,说:“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真恶心”,合欢气愤地说:“不过说实话,你肚子可能真的有千万根蛔虫,一条一条地蠕动着,不信你摸摸你肚子,一定可以感觉到肚子里微小的动静……”

“真恶心”,聂小年叫嚣起来。

合欢哈哈大笑。

就这么的,合欢其实也没有看春晚,就这么陪着聂小年熬到了十二点钟声的来临。

直到高一下清明节的时候,合欢再一次见到了聂小年。

也不是毫无感慨的,上一次在门口看见他,还因为席多多的原因不能好好地和他打个破冰的招呼,此刻他站在门口,懒散的样子,却是在等自己。

“你想去哪儿?”聂小年问。

“可是不是你说的出去玩吗?难道不该由你来想?”合欢说。

“我举得去哪里都无所谓”,聂小年说。

合欢真是对此种绅士风度讨厌不已,她想了一会儿说:“听说郊外的油菜花开得很漂亮。”

本来就青得发灰的天气不一会儿应起了时节,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雨。

“你说路上的行人断了魂没?”合欢穿着笨重的棉袄翻过铁轨,终于喘着气爬上了山坡。从这个角度看,这个城市也算不上太大,终于不用站在其中在成千上万条路中穿梭了。这个样子,好像清楚地看到了城市本来的模样,是由一栋栋水泥房子和阡陌纵横的路构成的,城市的上空飘着雨和灰色的烟雾。城市是个华丽的游乐园,也是个残酷的斗兽场。合欢喜欢站在高处,俯视这座城市时心旷神怡的感觉。

聂小年兴致也不错,他毫不费力地就走到了这里,此刻更是笑着说:“没有,因为他们都喝醉了。”

合欢笑,这里的大片梯田里全是金黄色的开到荼靡的油菜花,油菜花田上好像飘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的黄和清新的绿般朦胧的雾,远处的白云隐去了青山的棱角,衬得这里寂静而又美丽。晏几道曾说“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怕是此刻的场景了,这真是便宜而毫不廉价的唯美。假若普罗旺斯的花海是一个唯美浪漫的标志,那么此刻市郊外的油菜花田已经满足了合欢对美的请求。

“叔叔阿姨今年也要出去打工挣钱?”聂小年有点吃惊。

“对啊”,合欢说:“现在同洋也快升入高中了,爸爸妈妈实在是辛苦,所以决定出去了。”

聂小年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是比较担心同洋,他还小,又不懂事。我爸爸妈妈在我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所以,你看,我就长成了这个样子。”

合欢仰起头,身边的少年嘴角有着不自觉的惆怅,说:“你这个样子也还好啊。”

聂小年苦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

聂小年说的不无道理,同洋自小比较依赖父母,现在也寄住在亲戚家,他从小就不肯把心用在学习上,父母要是一离开家,不知道他又会怎么样?许爸爸许妈妈也是过完年才小心翼翼地提出来,征求合欢的意见。合欢看着在家里艰辛支撑的父母,当时就答应了,事后就想起聂小年和阿翩的例子,不由得很担心同洋。

上了大学的合欢,听着老师讲:我其实特别想做一个土地主。合欢淡淡地笑了,心想老师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哪怕家里的日子好过一点,靠着那一亩三分地,哪家的父母愿意丢下老人孩子来城市这个鬼地方漂泊整辛苦钱!这个国家的土地从来就不属于农民,建设社会主义那几年,是拿压低农产品的价格来促进城市的发展,改革开放后,又让农民工进城剥削他们的剩余价值。合欢想说,老师你说的那种农民太少见了,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农民,真正的农民是一群抛弃儿女父母受过苦难的人。

一条田垄丛正中准确的划破了花田的脸,合欢走在前面,正觉得置身这花海之中的感觉很好,忽然听到聂小年叫自己,一转身回头,看见聂小年拿着手机对着自己。

合欢愣了一秒,终于明白死聂小年是在干嘛了,居然偷拍。

“暴发户,有手机了不起啊!”

聂小年满意地看着照片,把手机装进了包里,笑嘻嘻地走近,说:“其实照的还行,不算丑。”

合欢冲上去想拿,又不好意思伸进他兜里,稍微一犹豫,聂小年已经转身跑远了。

饶是合欢是个八岁就敢一个人闯夜路斩鬼将的人,面对那黑漆漆的入口,还是有点不敢进去。
聂小年笑着说:“你居然害怕了?没看出来啊,原来是个胆小鬼。”

“谁怕了?我只是觉得里面好黑”,怎么能在聂小年面前认输,那还不让人笑掉了大牙。聂小年也没有给她认输的机会,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前走。

“这个隧道废弃多久了?”走了一段后,光线越来越弱,合欢有些看不清楚,常常踩到石板的缝隙间去了。

聂小年长腿长脚倒是走得潇洒从容,他说:“恐怕也有十年了吧,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合欢吓了一跳,本来就看不清楚,现在更加害怕了,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一声尖叫,合欢也闭着眼睛“啊”地尖叫了起来。聂小年也吓到了,仔细一看,无可奈何地“哎”了一声,“别叫了”。

合欢睁开眼看,却是一男一女,那女孩子坐在男孩子腿上。刚刚女孩子被吓了一跳,自己也被吓到了。真是个闹剧。黑黢黢的,合欢也看不清楚人家长什么样子,就被聂小年拉走了。

合欢自己也觉得丢脸,觉得自己似乎打扰了人家,心里一想,不小心就踩到了铺着的石块间,身形不稳地晃了晃,差点摔倒。合欢心里有些羞愧,刚刚才打扰了人家亲热吧,现在又差点摔个屁滚尿流,聂小年一定对自己非常强烈非常强烈的无语,甚至想扔下自己的心恐怕都有了。

合欢忽然感觉冻得冰冷的手一阵温暖,聂小年没有扔下她,而是牵起了她。

余下的路程,合欢飘飘忽忽地走在了黑暗里,可是那感觉比坐过山车上顶端翻转时的感觉来得更加真实。只记得在一片黑暗中,聂小年的手紧紧的牵着自己,很温暖,很踏实,很唯美,甚至中间有一节完全没有光亮的路程里,自己跟着他的脚步声,准确地踏到了轨道中间的青石板上,坚定不移地往前走。然后就看着洞口的光亮从一点,变成了手电筒口径那么大,变成了水桶那么大……

一定是冷冽的清风吹得太急,合欢的脸才能迅速地转换成白色,那抹红霞般的色彩背冷风吹进了风中。合欢的右手还残余着聂小年的温热,这是合欢走得最迷糊的一段路。

合欢忽然想起在哪里读过的一个鬼故事,故事里贪婪的局长贪污受贿偷工减料,修隧道的工人在一次事故中一个都没能爬出来。后来,局长依旧监督着修好了隧道,试车时,他红头满面地坐在列车里,像只等待褒奖生了蛋的母鸡,可是列车之后,局长却发现他怎么开也没有办法驶出这条隧道,这段短短的隧道就是没有尽头,他陷入了《仙剑奇侠传》里唐义小宝和阿奴掉进的那个无底洞里。局长停不下来又回不去更加走不出去,他困在了二次元的世界里。

那一刻,合欢想,要是真的和聂小年困在了那个二次元的世界里,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在二次元的世界里拜堂结婚然后生子?生了的孩子也困在二次元的世界里?

聂小年看了看合欢笑得莫名其妙的样子,也笑,然后伸出双臂伸展了个懒腰说:“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聂小年伸展完了见合欢一脸的不解,说:“其实我一直想走这条隧道,可是席多多不愿意。我想,走完了这条隧道,就跟她了无关系了。真好。”

合欢一天以来的欣喜荡然无存,原来说到底他还是为情所伤,即便是牵着自己的手走完了这长长的一程,也不过是个仪式而已,一个与过去挥手的仪式。

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居然从那沉甸甸的黑边里钻了出来,只不过已经是夕阳了。

聂小年走在轨道前面。合欢看着夕阳和少年,目光渐行渐远。

夕阳真顽皮啊,居然牵着少年的衣裳。像我一样不肯放手。

十六岁是少女的花季。

高一的夏天,是许多花儿展现自己的美好时刻,连着喷泉的水珠都很漂亮。合欢不太记得16岁的夏天,他们是什么模样了。记忆是个非常挑剔和出乎人意料的老电影,捕捉的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视角,却成了大浪淘沙后留下的最朴实的东西。就像每一个记忆里都有空气一样,没有空气的记忆是不存在的。

这是一个栀子花盛开的季节,但并不是盛开在大街花坛,而是盛开在小贩们挑着的古朴的竹篾的担子。挑着担子的上了年纪的小贩也像是卖花的女孩了。

合欢和月牙儿一人买了一束栀子花,和月牙儿正站在喧闹吵杂的街道等买东西的中贝和阿翩。

合欢忽然想起在成绩榜上看到的秦丰的成绩,说:“现在秦丰的成绩好差,真让人担忧。”黄柳镇的学生在市一中来虽然算不上顶拔尖,但都还是不错的。可是合欢看到秦丰的成绩在全年级1000多人中排到了末尾,根据学校的升学率来看,考个好一点的专科的希望都很渺茫。

月牙儿嗅着栀子花的清香,皱了皱眉说:“我也看见了。我说过他了。”

时至今日,月牙儿对秦丰的情愫,和从暴力到温柔如水的转变,合欢都看在眼里。是什么时候开始让对方占据自己的心中柔软的那一块的呢?恐怕月牙儿也说不清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还以为永远不会有结束。

没想到中贝挽着阿翩跑到了合欢们面前。阿翩神色有些异常,绯红的脸上一双住着江南眉黛横波的眼睛闪闪发光,普通的一张脸变得生动了起来。

阿翩激动地看着合欢月牙儿说:“合欢,我告诉他了。”

“什么告诉他?”合欢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阿翩有些释然有些失落地说:“我告诉刘狄,我喜欢他。”

合欢心里说不出的吃惊,刘狄,当年黄柳镇那个叱咤风云的有些混的小霸王?合欢怎么也难以把刻苦学习懂事隐忍的阿翩和那个混世魔王扯在一起。

四个人在学校的操场上找了个僻静的位置,中贝才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上一次阿翩差点说出了自己的心上人是谁时,合欢和月牙儿没有再多问。但女孩子青春期的秘密都需要分享,就像要找到一个同盟一样,阿翩在中贝的不依不饶下说出了秘密。不用说,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阿翩和刘狄的差距在哪儿。刘狄虽然是一个混世小魔王,但是天生具有好皮相,痞得十分出众,当年在中学时每次只要他在操场上打篮球,总有女生在旁边为他加油,有无数的女生仰望着希望被他看上,就像是期待着被王子钦点灰姑娘一样。豪放点说,刘狄那厮长大了,就是女人会想和他上床的那种。

阿翩惨然地笑着说:“我默默地喜欢了他三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距离他那么远。我想我是希望他能够多看一眼的,哪怕就一眼。我想我是想要他知道有那么一个丑小鸭一样的女生,默默地喜欢了他三年。他身边那么多女生,我知道自己就像是无数明珠中的最黯淡无光的那一颗,所以他才看不见我,所以我才要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有一个女孩认认真真地喜欢地他,并且不求回报。”

阿翩笑得很是坦然,深情但是却一颗眼泪都没有掉下来,她的一生中有许多的波澜,其实这一幕也算不了什么。但是当她20多岁的时候再回头看当年的自己,回头看那个在大街上忽然看到了痞痞的他和另外一个男生走在一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冲到了他面前,对着那张无比熟悉,那张在夜幕下的灯光里更加完美的面孔说:“刘狄,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三年。”20多岁的阿翩轻笑,她是笑当年那个自己,说完了居然害怕得完全没有勇气去看一眼近在咫尺的脸,以至于自己完全不知道他的反应,好像怕他抓住自己一样,以最快地速度蹒跚地逃走了。

阿翩一席话,听得大家都默然了,还是中贝首先打破了沉默:“还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合欢忍不住问:“你从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喜欢他什么?”

阿翩侧头想了一会儿:“从初一下学期吧。其实有很多女生都喜欢他,原因不尽相同,至少我都听过好多种了。我想我喜欢他,是因为他总像阳光一样绽放,而我却总像影子一样淡,淡得除了成绩之外,都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那个晚上,合欢看到了阿翩的勇敢,原来一直以来的那个阿翩,都不是真正的阿翩,真正的阿翩不仅学习好,而且从不缺乏爱的力量。

可是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告诉聂小年呢?等吧,等到有一天
暑假的时候,合欢带上弟弟同洋,来到了许爸爸许妈妈打工的城市。

爸妈从事的是比较辛苦的建筑工作,每天在高架上作业。合欢抬头数过爸妈工作的楼层,整整的33楼,电梯还没有修好,爸爸妈妈每天都会上33楼去工作。合欢想,自己能够爬上33楼就已经是一个大奇迹了,每天去六楼的教室都累得像条狗,这33楼怎么能爬上去。

爸爸早就把在村里租来的屋子收拾得十分漂亮,一条粉色带白色流苏边的帘子将整个大屋子隔成了几个小房间,经济又舒适。合欢每天给辛苦的爸妈做饭洗衣,虽然饭菜确实难以下咽时常出现“惊喜”,但爸妈却甘之如饴甚是欣慰,闲暇时还会和弟弟同洋一起去逛街逛公园,圈子很小很简单,可合欢喜欢这样的日子。

唯一意外的是,聂小年的爸爸妈妈住在另一条街上。聂叔叔聂阿姨经过多年的奋斗,也终于成就了一番事业,成了不大不小的老板,手下也有几栋正在建造的楼房。合欢在街上也碰到过聂阿姨,聂阿姨打扮入时,保养得也很好,对着自己和弟弟虽然打招呼,十分礼貌客套,合欢觉得总有一层隔膜,她脸上细细的朱砂色眉毛令合欢无端不舒服。合欢也不是小孩子了,到底懂了些人情世故,明白这个世上没有“无端”的事,透过聂阿姨那不冷不热的态度,也就明白了爸妈为什么宁愿跟着其他的老板,而没有跟着老乡兼多年的邻居聂叔叔。

那天许妈妈下班,忽然告诉合欢聂小年来了,聂小年的妈妈让合欢姐弟同洋去家里玩。

也就是一条街的距离,合欢和同洋就来到了聂小年家。

当合欢敲门进去,聂阿姨拿来一双拖鞋示意合欢换鞋时,合欢换好鞋抬起头才意识到一条街的距离可以有多大。不消说,聂小年家装潢得十分豪华,只是暂住就可以装潢得如此豪华,屋子里很多东西很欢家都有,但是都不同。合欢家租了一间宽敞的大房间,用合欢喜欢的粉色的帘子隔成了几个小房间,可聂小年家,却是分明的客厅、厨房、卧室;合欢家是普通的节能灯,聂小年家的客厅赫然吊着一大盏金碧辉煌的灯;合欢家,父母经常坐在废木桩订成的小板凳上看电视,可聂小年家的沙发比合欢和同洋睡的床还大……

聂小年似乎还在卧室里,合欢和同洋便在沙发上坐下来。同洋也大了,只不过他不是一个敏感的人,神色倒很坦然。

聂阿姨端上一盘洗好的水果,同洋有些腼腆但还是不客气地拿了个桃子。聂阿姨也端给合欢,合欢笑着说不用了,聂阿姨就放下了盘子。起身时,合欢发觉聂阿姨的眉头厌恶的皱了皱。那一刻,合欢如坐针毡。她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想走就拍拍屁股离开,但是她没有。

睡眼惺忪的聂小年走了出来。他亲热地和许久没有见过的同洋抱了抱,然后拿了一个桃子在嘴里吃,看见合欢没吃,便拿了一个要递给合欢。

合欢十分尴尬,刚刚自己对着聂阿姨摇头说不想吃,此刻聂阿姨状似无意地看着他们,合欢却能明白她笑容背后的意义。合欢笑着说不想要,聂小年却说:“你明明很贪吃啊,来,别客气。”

聂阿姨眼角微微眯起来,意味深长地一笑。合欢看着桃子,一口也不想咬,她真是不喜欢别人对着她一副“你都被我看穿了”的表情。

“走吧,我们出去玩”,聂小年笑着说。

聂阿姨看了看合欢说:“你们去哪儿玩?就你们三个吗?会不会不安全?”

聂小年满不在乎的说:“妈,我一个人都长这么大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话似乎刺到了聂阿姨的心,她讪讪地笑了一下,再不阻拦,只是出门时又说:“合欢,你懂事一些,你要照顾好他们。”

合欢不说话,只是垂下眼睛随便点了下头,聂阿姨对自己防东防西心事颇多的样子,好像怕自己抢走她儿子似的。明明聂小年比自己大,却反过来让自己照顾,真是奇怪。

聂小年下楼时转过头来对合欢说:“我妈还真是信任你。”

原来聂小年连这也会在意,合欢笑着说:“哪有。聂阿姨是太疼爱你了。”

“哼,才不是呢。就昨天她还夸你了”,聂小年说。

“真的?夸什么了?”合欢觉得自己有理由说出千千万万个不可能。

聂小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再不把头转过来,有些不自在地说:“反正是夸你了。”

合欢怎么不明白,她从小就看着聂小年,她敢保证自己比聂小年的妈更懂聂小年,聂小年说话说的是真是假,说完了没,合欢都能猜个七零八落的。

位于城东的橡树湾公园里远远的望着,就是大片大片的绿色参天的橡树,可还是没能挡住里面喧闹的声音。走进去不远,就看到有玩激光枪射气球的游戏,打中了一定的数目是就可以得到毛绒玩具。聂小年两眼发光,上前拿起激光枪比划起来。

聂小年射了几发,还不赖,同洋也打着玩,但是拼尽力气就是中不了气球中间的红心。两个人都瞧着合欢,合欢眯上眼睛,有模有样地端起枪,第一枪打偏了,但接下来连打了几枪,都枪枪命中。

“咦”聂小年眉毛一挑,笑着说:“还不错喔。”

合欢得意的笑笑,计上心来,先使出了激将法:“我怎么觉得我比你厉害啊。”

“切,怎么可能”,聂小年一副“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的表情。

“那好,我们比一比,谁输了就要答应对方一件事情”,合欢笃定地说。

聂小年嘴角轻扬,来到合欢身边,抓起另一支激光枪,说:“好。可是,是什么条件?”

合欢笑:“谁输了,就要付账,并且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你这不是相当于没说?”聂小年一脸错愕。

“敢不敢?”合欢轻笑。

聂小年犹豫了一下,看着合欢得瑟的样子,似乎仔细思考了一下,眉开眼笑地说:“好。我已经都想好要求了。可不要输得太惨。”

合欢扬起手掌要与聂小年击掌为誓,聂小年高高地举起手,那是合欢穿上十厘米的高跟鞋也不可能够得着的高度,一脸得意的坏笑着地看着合欢气愤的模样,在合欢就要发作的时候,弯下腰来,俯视般地轻碰了合欢的手掌。

那样子,就像大人蹲下身子来,看小孩子眼睛的世界。

合欢并不生气,这还只是第一步呢。她稳稳地托起枪、右眼聚精会神地看着气球中心的红点,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正觉得要用“英姿飒爽”来形容自己恐怕再合适不过,忽然一直被忽略掉的同洋说:“姐,我觉得你肯定会输啦”。合欢的肩膀一抖,枪差点就掉下来,原本的英姿就成了一副怂样。聂小年也吃吃直笑,合欢重新收敛注意力,没等老板下令,自己率先打响了第一枪。

眼前只有一个又一个的红心,合欢再也没有想其它的,心里便只有红心。她也知道规律,只要将枪前面的十字架对准了红心,绝对不会差的。

“啪、啪、啪”,合欢在最后的几秒钟又解决了几个,引得一向最爱和自己抬杠的同洋都惊呼起来:“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聂小年的那面墙上明显比合欢多剩了一排,他也不恼,抓抓头发说:“好,我输了。不过你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了?”

秘诀就是:把每一个气球都看成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毛的桃子,但这怎么能告诉聂小年呢?合欢轻笑:“这么重大的机密,岂能轻易告诉你?一般人自然是不告诉他的。”

聂小年愤愤不平地去付了钱就要离开,没想到老板拿了个蓝色海豚毛绒玩具,笑眯眯地交给聂小年。其实这种游戏,老板的成本很低,除非客人是个射击能手,一般情况下,根据比例来算,老板都是稳赚,并且落个买卖双方都称心。

合欢看着聂小年一脸不平的表情,打趣道:“这个挺配你的嘛,年年有余(鱼)呢。”

聂小年咬着下嘴唇看着手里这个毛茸茸的玩具,说:“得,你拿去吧。”说着便把这个战败的勋章扔给了合欢,又说:“你有什么要求?”

合欢梳理着手中的海豚柔软的毛绒,头也没有抬,说:“这个啊,想好了再告诉你。”

同洋不满地说:“姐,你怎么老是这么吞吞吐吐呢?”合欢转过身给他一记暴栗,在他额头上狠狠地弹了一下。

浩瀚人生,星罗棋布。长大后,合欢想,棋盘真是人生的一个写照,其实人生也就像是一局慢慢地去摆放的棋。每一句话,每一个诺言,都是一个未解的但终会影响结局的棋局上的一着。
不管聂阿姨愿不愿意或者怎样笑里藏针,她始终是纵容着自己亏欠着的儿子的。那个夏天里,聂小年始终和许家姐弟厮混在一起,和同洋玩游戏机危机四伏过关斩将,和合欢下棋烽烟四起争夺江山。以至于合欢后来觉得,她单恋了聂小年那么多年,说起来,如果曾经有那么一段日子算是谈过恋爱的话,就是高一暑期一起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厮混的自由日子。要是能除开同洋那个不自知的电灯泡也就更加完美了。

财主家和平民家的区别就在于平民求温饱,财主求生活质量。当午后的蝉吱吱叫着,太阳光还不依不饶地照着大地时,聂小年骑着一辆铮亮黑色山地车以帅气无比的姿态出现在合欢租住的楼下时,站在窗户前张望的同洋眼里冒出了火花,一溜烟就跑下了楼。

聂小年笑着说:“走,去公园那边的草坪玩,可好?”

合欢也下了楼,看着聂小年快乐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就像长着隐形翅膀的精灵,扑扇着的翅膀偏偏迷住了自己的眼。

于是乎,合欢爬上后座,同洋坐在前面的车架上,以十分危险的严重超载姿势在车流来来往往的大街上穿梭。合欢开始觉得十分不靠谱,但拗不住聂小年的坚持,便带着矜持和害怕坐了上去,同洋开心得哈哈大笑,浑然不觉得危险。聂小年扶住摇摇晃晃的自行车喊:“抓紧了,出发!”车子摇摇摆摆打了几个转,终于成功地受到了聂小年的掌握。合欢的手还没放好,摇摇晃晃中险些晃下去了,抓住后座觉得中心更加不稳,只好一把抓住了聂小年的干净的白衬衣。聂小年忽然转过头笑着说:“要不,你扶住我的腰吧。”

“为什么?”合欢忽然不敢抬头看近在脑袋面前的熟悉的眼睛,只低着头问。

聂小年不以为然地说:“你把我的新衬衣抓皱了。”

“抠”,合欢撅着嘴,但聂小年的坦荡让她一下子大了胆,怯怯地伸出手,环到聂小年腰间。聂小年腰很细,但是很结实。那一刻,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自己好像离聂小年越来越近了,离梦想越来越近了,这样子的感觉,就是幸福吗?聂小年年轻的身体上冒出了薄薄的汗,合欢感觉自己扶着的腰间漉漉的汗湿,他的发间也有着亮晶晶的东西。

聂小年说:“好热啊。”

合欢顺口接了句:“一点都不热啊。”

同洋的声音响起:“姐,是很热啊。你今天在家里的时候就喊热呢。”

合欢没有接口,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觉得热,难道觉得热就要放开自己放在聂小年腰间的那双手?合欢忽然释然,原来觉得幸福的话,就会不觉得天气寒冷,不觉得气候炎热。和近在咫尺的人相比,那些又算什么呢?合欢忽然想起来,初二那年,聂小年也以像雄鹰的姿势,以一个男生的姿态,骑着车带着她在颠簸的路上勇敢前行。

女孩子,一般都会对第一个用单车载她看海的人念念不忘。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划算的交易了,用单车就得来个此生不换的心头好,不说永远,也是曾经最美。

上了大学后,曾经偶然碰到三个高大的男生挤一辆自行车的滑稽模样,他们危险摇摇欲坠的样子前面抱一个后面背一个的模样,引起了路上的同学的哈哈大笑。那时候合欢也笑,笑着笑着就想起了这个夏天,聂小年带着他们在城市里冲锋的无忧无虑的模样。

广场周围榕树粗壮的枝干和细密的枝叶形成了硕大的冠盖,树下阴凉无比。嘻嘻哈哈地到了广场后,同洋就跟着聂小年学起了车来。同洋是个聪颖的孩子,学起车来有模有样,合欢帮着扶了几下,没想到同洋十分嫌弃,只要聂小年帮忙。合欢叹了口气,在聂小年的清爽的笑声下,找了个位置便坐了下来。

不到一个下午,同洋骑着并不是很容易掌握的山地车,竟然也能骑走了。聂小年调教得有些累了,便跑过来,坐到合欢的身边。

合欢觉得聂小年身上还散发着一阵热气,瞧着自家弟弟很不错的架势,说:“你说,你是不是想抢我的弟弟?”

聂小年愣了一秒,看到合欢认真的惆怅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半天才停下来,伸出脏脏的手,在合欢的头发上揉了揉。

合欢嫌恶地躲着聂小年那只流着黑汗的手,身边的聂小年嘴角上扬地说:“我也觉得同洋像是我的亲弟弟呢。你回去问问许阿姨,是不是以前抱错了?”

合欢虽然感叹弟弟不曾像黏着聂小年那样与自己亲密,但心里很明白聂小年的期待,他半真半假的样子何尝不是一种遗憾?聂小年心里一直在期待着亲情,一种他童年日日企盼的温暖。

忽然聂小年说:“怎么样,你也去学学吧?”

合欢正在发呆,反应过来赶忙推却,一个跳远拼尽全身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能勉强跳个1.5米的人,能骑好车吗?合欢死活都不信。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血缘这个东西多么没用,同洋也骑着自行车跑了过来,跳下车鼓动姐姐要勇敢走出第一步,学车其实还蛮容易的嘛。

合欢就这么地被赶鸭子上架,一向还算灵敏的人,上了车,个子又矮,够不着地,合欢立马觉得心跳加速血压上升胰岛素分泌过多营养系统紊乱,可是那两个人还不准她下来。

聂小年和同洋帮合欢掌着车子,合欢极不适应地终于踩动了踏板,前进了几下。都说射手座的人是擅长运动的,那合欢就是射手的例外,合欢感觉自己上了车子就成了一坨瘫痪的骨肉相连,被推着走了半天,还是没有找着感觉,反而觉得坐在自行车上不接地气啊!

那天改变了事情最终发展的人是聂小年的妈妈聂阿姨的出现。她和几个一同闲着没事的妇人散步散到了广场上,就看到了聂小年和同洋辛苦推着合欢前进的模样。

合欢看到聂阿姨谈笑风生地和几个其他阿姨款款走近,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笨重的样子十分尴尬,想马上跳下车来,又觉得不太好。

聂小年看见自己的妈妈喝几个阿姨来了,一一有礼貌地问了好。

“你们学车呢”,聂阿姨亲切地笑着说,眼睛看了看流着汗喘着气的儿子。

聂小年笑着抹去脸上的汗,答道:“是啊,妈,同洋都已经会骑了。我们正在教合欢。”

“那你们继续,我们就在旁边坐坐”,聂阿姨瞧了一眼车子上的合欢和玩得满头大汗一身脏兮兮的同洋,便和几个阿姨转身向旁边的木椅走去。

可合欢分明听见聂阿姨像同行的人介绍“那两姐弟是出来打工老乡的孩子,就住在旁边的那条街”。出来打工的老乡吗?难道不应该是居住在一起几十年的邻居?

聂小年和同洋没有合欢这样敏感的心思,训练合欢骑车的热情丝毫未减,说:“快,我们好好来一次。”

那一刻,合欢想着绝对不能丢脸,不能让聂小年的妈妈把自己和弟弟当空气,一咬牙也就打起了精神,努力稳住自己不断往自行车下掉的车子,尽全力往前骑。合欢在聂小年和同洋的鼓励下,越骑越快,感觉闷热的空气中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凉风,那真是一种自由的感觉。

合欢忽然感觉不对,身后怎么空空的,转头一看心里就惊慌失措起来,她不知道怎么停下来,不知道怎么停车啊。

“同洋!”合欢惊慌中喊了一声同洋的名字,没注意前面,就撞到了榕树上,车子重重地摔倒了地上,身子也摔了个四仰八叉。好不容易在跑过来扶自己的聂小年的帮助下站了起来,感觉膝盖疼痛无比,屁股也火辣辣的,聂小年却还噙着笑意说:“没事吧。”

聂阿姨和其他几个阿姨也走到了旁边。合欢捂住擦破了皮流血的手肘,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说:“没关系。”

聂阿姨从包里拿出纸巾要给合欢擦拭伤口,合欢没来得及躲避,却觉得擦得自己很痛,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努力咬着嘴唇仍然忍不住发出一丝嘤咛。聂阿姨皱了下眉头便把纸巾递给合欢,状似关切地说:“人呐,还是不要跟自己过不去自己,强迫去学反而不好。”旁边的几位其他阿姨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聂小年想说什么,眼睛不安地眨了眨,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关切地看着合欢。合欢垂下头,觉得伤口很疼,可是更疼的却不是伤口,心里有一处微微难受。她不想被一群陌生的人围在中间,被评头论足。她想起电视剧里,这个时候王子都会出马,坚定地带着傻傻的女主角,离开那些会伤害到自己心里最爱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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