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整理《守玉人笔记》到第三卷时,一封泛黄信件从旧档案夹中滑落。信封无邮戳,只盖一枚鱼形火漆印。拆开一看,是用闽南语夹杂古越文写的短笺:
“海隅有庙,藏秦钟;钟鸣则潮退,见石龟负璧图。青蚨未绝,慎之。”
落款:疍家阿婆。
疍家?陈伟心头一动。祖父手札提过:“东南沿海,水上人家,世传守海璧之责。”他立即翻出全国沿海村落名录,圈出几个可能地点。
当晚,林晚晴来电:“我在追索一批流失海外的青铜器时,发现一件战国铜铃,铭文提到‘海门藏玺’。卖家说,铃来自南海某渔村。”
两人一拍即合。三日后,陈伟搭船南下。
船行七日,抵达一处三面环礁的小岛。村中屋舍依山而建,渔船泊在浅湾,空气中弥漫着咸腥与木香。村民多为疍家人,皮肤黝黑,眼神警惕。
他寻到村中最老的阿婆,九十多岁,耳垂穿银环,坐在榕树下织渔网。
“你身上有玉气。”她头也不抬,“但海璧不认外人。”
陈伟取出青玉蝉。阿婆枯手轻抚,忽然用古越语低吟一段歌谣。随行翻译低声译道:“潮退见龟背,月圆闻钟声;若非守海人,近前浪吞身。”
“村里有古庙?”陈伟问。
阿婆指向海湾尽头:“龙母庙,秦时建。庙下有暗礁,形如龟。每逢朔望大潮退去,礁石露出,上有刻图。”
当晚,陈伟借宿渔民家。子夜,他独自摸向龙母庙。庙宇残破,香火已断,唯中央神像底座嵌着半截铜铃,锈迹斑斑。
他轻轻一碰——叮!
铃声清越,竟引得远处海面潮水缓缓退去!月光下,百米外礁石显露,果然形如巨龟,背甲刻着星图与篆文:“受命于天,海镇南门。”
“这是第九处秘地!”陈伟激动。此前九圭对应九州,此地却是“海门”,为第十极!
正欲拓印,身后传来脚步声。两名陌生男子持电筒逼近:“交出铜铃!”
陈伟认得其中一人——青蚨社残余!
他转身奔逃,跃入小舟。对方开枪,子弹击中船板。他奋力划桨,躲入红树林。
次日,他找到阿婆,坦白来意。老人沉默良久,从陶罐底取出一枚贝壳:“我祖父说,守海人需持贝符,方能近龟礁。”
贝壳内刻北斗纹,与玉圭星图一致。
当夜大潮退去,陈伟持贝符登礁。月光下,龟背星图清晰可辨。他拓下全文,发现末尾一行小字:“海璧非玉,乃民心所铸之锚。”
原来,先民将和氏璧精神延伸至海疆,以“锚”象征定国之基。
回村后,他联合村民加固龙母庙,并将铜铃交由族老保管。“此物不属于博物馆,属于这片海。”他说。
临别,阿婆赠他一包海盐:“撒在石碑基座旁,让山河与海相连。”
船离岸时,陈伟回望小岛。
龙母庙在夕阳中静默,
如一位千年守望者。
他知道,
华夏文明不仅扎根中原,
也深植于万里海疆。
而守玉人的路,
远未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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